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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18

    余华

    我和余华真不能算是没有缘分。五年前,我在波士顿一家餐馆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邻桌约5米处,彼时我听他高谈阔论了一把他如何比苏童和刘震云要牛的多。五年后,我和朋友在另外一家波士顿的餐馆吃饭,这回是一个更小的餐馆,他坐在离我不足一米的地方。若我不小心打翻我的豆浆,必然要泼到他的鞋子上。
    于是我又不得不听他高谈阔论了一把。
    我得承认我确实不太喜欢这个人。一般来说,我尽量把对作家的好恶和对作品的好恶分隔开来。比如说我虽然不能欣赏王小波的作品,但我从来不认识他,所以对此人的好恶无从谈起。又比如说我觉得安妮宝贝早期的作品很不错,但是我跟她仅有的一两回不算联系的联系让我觉得这个人矫情非常。余华在小说创作方面很显然是才华横溢的一个人。我妈很喜欢许三观卖血记,而黄同学很喜欢活着。但我确实不能算读过余华,仅仅在大学的时候听道上的人说余华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他可以收到每集2万的稿费,按照2000年的标准,我实在觉得这很令人叹为观止,原来出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怪不得须得越早越好。
    说起来从我的两次“旁听”经历看,余华倒不是那种摆足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人。只是他说话声音甚高,即便在中餐馆这样嘈杂的地方,也还是如雷贯耳。这一次谈话的主题是出版。他对同桌貌似编辑的人循循善诱,请她不要太专注于质量,先出版了再说,并且拿出他自己的例子,说他1983年的时候初次出版小说,编辑建议他改动一下不甚光明的结尾,他说:“我对编辑说,只要能出版,别说结尾改的光明点,我把全篇都改了都行。”
    波士顿是个不大不小的地方。我觉得很无奈。马友友这种常客,我从来也没遇见过。根据余华自述,他上一次来美国,路过波士顿,是五年前,我在心里默默的想,是啊,那时候我就在某餐馆里,与您一步之遥。


    March 10

    小团圆

    我很鄙视自己。我虽然明白张爱玲自离开大陆之后就再也没有写出过好小说,也自诩不甚关心名人隐私,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订了一本《小团圆》。
    生了两天病。高田雅史先生估计要等一两天才能再出场了。

    千金的鼻子

    WSJ又出了一本周末杂志。这次的内容还是有点杂乱无章。不过我发现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WSJ.》的编辑采访了爱马仕著名的调香师Jean-Claude Ellena,请他描述了他印象最深刻的九种香味。我在wsj.com找了一圈,没找到这篇文章,只好自己来小试牛刀翻译其中印象深刻的几条。

    茉莉
    12岁的时候,我曾和祖母一起在Grasse的地里收获鲜花。地里全是年轻的女子,那是炎热的夏天,她们不免汗流浃背。鲜花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闻起来是那么的香艳。

    西红柿叶
    我和我的父母生活在地中海地区。他们种西红柿。当Sisley在1977年请我调制一种后来成为Eau de Campagne的新香时,我把诺曼底苹果的香味和西红柿叶子混合在了一起。

    羊绒
    羊绒套头衫有一种非常甜美的气味。有点牛奶味,同时又有点木头的味道。非常安抚人心。

    面粉
    我曾在Ile de la Reunion闻过一朵Ruiza Cordata。它们闻起来很像面粉。后来L'Artisan Parfumeur请我调制一种以旅途为主题的香氛,我拖了一大袋面粉到我的办公室,混进了水,黄油和牛奶。没有比那更好闻的气味了。

    松露
    我很喜欢做松露烩饭。我偏爱黑松露--它们有一种肉欲的味道。

    The link, courtesy of Amanda: http://magazine.wsj.com/gatherer/the-nose/the-mind-of-a-perfumers-nose/?mod=wsj_magazine_newsreel


    March 09

    Chapter 3 高田雅史(上)

         法兰克曾经跟我说,HLS每一届的学生,只有迎新生的第一天校长讲话和毕业那天校长颁发毕业证书的时候才会作为一个群体坐在一起,“所以其实某某届这个概 念,听起来很真实亲切,其实是个最虚幻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春天第一次见到法兰克开始,我总觉得这个人很可亲。听他说话,我很少有陌生感。最初认 识他的时候我以为是他中文好的缘故,后来在美国陆陆续续的又认识了很多在国外长大的华人,才发现是因为法兰克的遣词造句很接近我这样在大陆长大的人。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但法兰克说的果然没有错。校长讲完话,每个班就开始分开活动,迎新生的两天,绝大多数活动都是按班级进行的。我所在的五班,一共有80 名学生,把Austin的一个阶梯教室塞得慢慢的。自我介绍的时候,每个人要打开桌上自己面前的话筒说话,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得见。在最初几个人说话的 时候,我还努力的记了一下他们的名字和长相,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心灰意冷的放弃了。
        用乐观和积极的眼光来看,法学院的生活会令人有返老还童的感觉。与大学开学时一旦报了到,一切生活细节都要自己处理的无政府主义相比,HLS更像是高中时 的旧梦重温:程序表指出我们要走过的每一个环节,每一环都有人引领,学校里到处都竖着标志,一旦转向,马上有人像神灯里的巨人那样出现,指出下 一步的正确方向。我就按照这个程序参观学习了学校每一栋建筑及其功能,去书店买了已经按照班级分类好的教材,去影印中心领了辅助阅读资料,又去了一个喏大 的教室里办理了注册,学生证,医疗保险等等等等一系列手续。终于,程序表今天剩下的内容只剩下一条:露天电影+烧烤晚会。
        去看电影以前,我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一方面是因为太累,另一方面,开学后第一次非正式的社交场合,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我换了一条印满鲜花的裙子,套上厚底凉鞋,涂了点口红,还在《布拉格广场》的歌声中挺陶醉的转了两圈。
        天色已经变暗。露天电影院的场子四周点起了橘黄色的灯光。烧烤架子旁边已经排起两条长长的队,青烟伴着烧肉的香味飘散开来。
        电影荧幕正面的草坪上,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电影还有一会儿才开,现在正是说话的好时候。我环视了一圈,试图找到早上遇见的Sarah,但并没有什 么结果。一度我觉得某个人长得很像Sarah,正欲走过去,发现那群人里面的另一个人也很像。原来仅凭早上她裹着浴巾的一面还不足以使我在人群中找出穿戴 整齐的她来--我这样想,对自己分辨白人面孔的能力很失望。
        我刚刚在宿舍里跳舞时所憧憬的异域风情的美女一旦出现,男生们皆竞相搭讪的场景没有出现。我在草坪附近转了一圈,没有人表示出请我加入他们的意思。于是我 找了一块看屏幕相对角度还不错的草坪独自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领来的啤酒,又吃了一口烤香肠,觉得气氛还不坏。我妈妈曾经说过她小时候看露天电影的情形,总 是某个操场上大家一排排板凳端端正正的做好,手里拿一把蒲扇,肩负解暑和避蚊两种重要功效。这么比较起来,美国人还真的挺能享受的。
        我正沉浸在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中,慢慢觉得有一个黑影笼罩了过来。我抬起头一看,是一个亚洲男生。
        “我能坐在这里么?”他用带点口音的英文跟我说。
        “当然。”
        男生蜷起一条腿,慢慢下蹲,两条腿盘着坐了下来。这一系列动作,他完成得非常自然流畅,左手的啤酒和右手的纸盘子安然无恙。日本人,我在心里默默的想。坐好,他把啤酒和盘子小心的放在草地上,这才挺了挺身子,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Ken。”
        我赶忙把盘子放下,把手擦了擦:“你好,我叫Wei。”
        “你是从中国来的?”
        “是啊。”
        他仿佛如释重负一样,说:“啊,我是从日本来的。”
        和我认识的其他日本人相比,Ken的英文虽然带点口音,却已经好得不可思议。联想到他介绍自己叫做Ken,我问他:“你在日本长大的么?你的英文说的真好啊。”
        “啊,不完全算” Ken有点羞赧的说,“我大学是在加州念的,但是后来又回日本工作了两年。”
        “原来是这样。我听你说你叫Ken,英文又说的这样好,以为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呢。”我挺坦诚地说。
        “啊,不不不。”Ken向我连连摆手。我有点意外,又不知说错了什么。他重又放下啤酒和纸盘,换了两腿并拢跪着的方式,双手放在膝盖上,向我鞠了一躬, 说:“你好,我的名字叫Masafumi Kenzo。”说完,他对一脸茫然的我调侃的一笑,一边重又放松的坐好一边说:“我的日本朋友一般都叫我Masa,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美国室友爱叫我 Ken,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并不真是英文里的Ken。”
        我觉得这个日本人挺有意思的。于是也说,“这样说来,我的名字叫王微。”
        “王微,”他用不甚标准的发音念我的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找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写啊?”
        我把本子接过来,写下我的名字。一时兴起,又写下高田两个字,对他说:“你看Kenzo是不是这样写的啊?”
        高田拿过去一看,显得很高兴,忽然叽哩咕噜的对我说了两句日语,见我没有反应。他自嘲的拍了拍脑袋说,“你看我多么傻,你一定是知道那个设计师高田贤三才会写我的名字的对不对?”
        我笑着点点头。高田又写了两个字,标了英文,拿给我看。这两个字我也认识,雅史。我问他:“你看过一部叫做《东京灰姑娘》的电视剧么?”
        “没。”
        “啊,真可惜,里面的男主角就叫做雅史,是一个财团的公子,长得可帅了,”我想说那个男主角是唐泽寿明演的,又不会用英文说唐泽寿明的名字,只好把他的名 字写下来给高田看,说,“喏,就是他演的。” “啊,原来是他,”高田用日语说了一遍唐泽寿明的名字,“你很喜欢看日剧么?”
        “有一阵子是。‘我的名字叫小南,东南西北的南,’”我用日语说了一遍《悠长假期》的女主人公常用来自我介绍的话,然后坦白,“这大概是我唯一能说得溜的一句日语了。”
        “啊,‘东南西北’的南。《悠长假期》!”高田很高兴的说。他轻声的哼起电视剧的主题曲,我慢慢的在旁边应和。有一瞬间,我恍然觉得自己是在坐在静园草坪上。远处传来几不可闻的吉他声,夏夜的风慢慢抚过,把华少吐出的烟圈吹散了。

    March 06

    我心中大恸!
    Eason3月21,22号在LA和三藩开演唱会,4月25,30号在上海和苏州,5月29,20号在台北小巨蛋。
    而我3月20号从波士顿飞北京,4月1号回波士顿,预计6月5号才能再回国。
    我想5月30号在台北的那一场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但是如果我跟下周二要签证来美国的我娘说我准备不参加法学院毕业典礼,抛下她和咪提前回国看陈奕迅,估计会被狂拍至死...

    看戏

    今天S同学把我从纸堆里刨了出来,很绅士的带我去看今年学院的年度大戏。今年奥巴马上台,从我们这里从院长到新鲜热乎刚从芝加哥挖来的Casa Sunstein挖走了一群人,所以戏码当然就围绕他们展开。全剧最高潮是食堂买咖啡的黑人小伙子出来客串,做出他最招牌的西北望射天狼的甫士。全场欢呼,尖叫,拍手,他很帅的一甩头下去了。
    我大概算看过很多学生演的剧,从原先北大戏剧社的严肃作品到后来berkeley am jur day的纯搞笑。今天的这个大概在两极之间。不过他们真的排了很久,明年此时的剧目,前两天已经试过镜了,可见准备时间之长。剧中有一个身材非常好的华人女生,腰身非常的妖娆,我简直怀疑她是为了这个剧而每天去海明威报到练来的。
    话说我发现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品味慢慢向师奶一群靠拢。去年我在上海淮太门口看见郭富城为舒适堡做的半裸广告,居然觉得很养眼。今天戏里有一个高个穿红色夏威夷风衬衫不扣扣子的男生,我觉得他跳舞的时候胸肌和腹肌显得很美。虽然这两个人总的来说都还不算肌肉男一类,但我觉得我的审美观点在走向歧途,默默的脸红了好一阵。
    March 05

    Chapter 2 艾尔伍兹

        我在美国的第一个晚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长翅膀的仙女,还有长了五条腿,像千与千寻里那个吃了脏东西的鬼一样的妖怪。我觉得我在梦里花了很多很多的力 气,走了很远的路,渡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结果睁开眼睛,外面天还是黑的,只有三点半而已。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睡不着。原来时差是这样的。从前 在小说里面看到,觉得是很浪漫的事,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我披了衣服起床,打开百叶窗。昨天晚上送走了法兰克只顾胡乱睡下,还没来得及关心周围环境--原来我的房间正对着一块草坪,四转看起来都像是学生宿舍, 侧前方还有一小块空地,挂着一块幕布,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一排排的木板凳,看起来倒真的很像一个露天电影院。一切都显得新鲜,又透着陌生感--我大学的宿舍 外面是一条小路,种着两排银杏树,再往前,是著名的“民主科学顶个球”。我上大学那会儿还没有住宿改革,我住的三十一楼里一共住了一千四百四十个女生,于 是每到晚上快锁门的时候,楼下总是一堆堆告别的情侣,显得很香艳。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晓培很喜欢在快熄灯的时候趴在窗口看热闹,这种低级趣味很为宿舍里 的其他四个人所不屑。但我们不为所动,照看不误。结果后来晓培自己也谈恋爱,融入了楼下的茫茫人潮中,反攻倒算的跟其他四个人一起批判我,并给我安上了一 顶“北京人就是糜烂”的帽子,为我深深不齿。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很心烦。
        随身的箱子里有我在首都机场免税店买来的两条清淡七星,托运行李的时候华少送给我一个小小方盒子,我一看盒子大小和他 那拼死要我托运的样子就猜是zippo打火机。这会儿忽然想起来,翻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上面还刻着一只龙猫,实在是很符合他的恶趣味。我把窗户稍微打开 一点,点燃一支香烟,吐出第一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时间还太早。我又毫无睡意,干脆打开电脑上网。我的博客上还是我临走前两天写的酸溜溜的话,常去的论坛也没什么更新。 原来我已经到了大洋此岸,彼岸的人的生活不过刚过了一天,并没有因为我的驾鹤西去而产生质的变化。这一发现令我很不开心。假使萧迪听见,肯定又要讽刺我对 自己没有正确认识。这个化学系的人和我在某文学青年聚集的版里认识,因为比我早五年从本校毕业,一定要我叫他师兄,而我干脆一了百了,叫他萧世伯了事。萧 世伯喜欢说他的萧是萧峰的萧,说他祖上是匈奴人。因为这个缘故,未见面之前我总以为他是个高大壮硕皮肤黝黑眉目分明的人,见了面才知道不过是个身高中等的 白胖子,令我抚案追悔不已。但我还没来得及在版上发贴打假,萧世伯先倒打一耙写了个帖子说没见我之前以为我是个周迅般的精灵美人,见了面发现空有周迅的身 高,身材和气质就跟赵薇似的。
        不过萧世伯虽然嘴上刻薄,却是个肝胆相照的朋友。那几年我为陈正浩满心郁闷无处倾吐的时候,陪我深夜轧遍成府路的不外 乎他和华少。我打开信箱,没有萧世伯,晓培或是华少的信,陈正浩倒是写了一封信说他的公司安装了新防火墙不能用msn,以后请gtalk联系,顺便问我平安到 达否。
        反正也没有事做,我给陈正浩回了一封很长的信。从美联航的东西很难吃说到我如爱丽丝漫游仙境一样的梦,还顺便感慨了一 下开窗不见民主科学顶个球的遗憾之情。两分钟以后,我收到一封回信,陈正浩说,你到了美国还是那么罗嗦,看来是一切都好,而且显然资本主义国家改造人的能 力也很有限。
        我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好半天,想回信反驳又觉得有点多余,反给他留下我果然啰嗦的话柄。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白。我关上电脑。决定出去走走。
        波士顿果然是和沈阳纬度差不多的地方,我才打开Ames的大门就觉得寒气袭来,不得不又回去翻了一件薄外套穿起来。
        我照着地图的指示穿过了整个法学院,图书馆门口搭着高大的白色帐篷,路旁竖着各种各样给新生的指示牌,估计是为两个小时之后的新生入学活动准备的。我试图分辨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是激动还是紧张,得出的结论还是紧张比较多。
        穿过一个小小的停车场,路过传说中著名的被很多人误认为教堂,但据法兰克说其实是本科生食堂的Memorial Hall,我想前面那片被圈起来的房子一定是Yard了。果然走进去就远远看到传说中的哈佛先生塑像,隔得挺远的就见他的左脚精光发亮,想是被游客不断摩 挲的缘故。
        我在Yard里转了一圈,不仅看到了法兰克跟我吹嘘的北美的大尾巴松鼠,还在一栋房子前发现了一座乌龟驮的碑,跟西门的那个挺像。我以为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战利品,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某年校庆中国学生会送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差不多7点半。走廊里面开始有人走动,二楼显然住的都是女生,大家都穿的很随便。我一开二楼的门,就见一个白人姑娘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 在走道里款款走过,看到我,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向我笑笑伸手说,你一定也是新生吧,我叫Sarah,纽约来的。我很怕她的浴巾忽然掉下来,赶忙伸手说, 你好,我叫Wei,中国来的。她显出惊奇的神色,说,哇,那我们可得好好聊聊,可惜现在不是个好时间,我住在203,有空过来聊天。
        Sarah说话很快。我在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之前,只来得及笑了笑。她翩然走过,我赶紧回房间,拿东西去盥洗间洗澡。我吸取了Sarah的教训,穿戴整齐的进去,同样整齐的出来。回到房间一看,已经八点十五,远远可以看到图书馆的帐篷附近已经颇有点人气了。
        十分钟以后,我按照要求去指定地点排队报道,领了一大包各种材料,带上学校预先制好的名牌,然后去另一个也叫做Ames的大教室等待院长讲话。一路上我努力回想当年大学入校的时候是什么情形,然而毫无头绪。
        院长姓里根,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气。法兰克曾在某封email里八卦说她还没结婚,于是我老是不由自 主的把她和吴仪相比。她先说了一番诸如祝贺我们成为HLS新生之类的客气话,然后话锋一转,很严肃的说现在请你们看看你们的左边,再看看你们的右边。所有 的人不明就里的照办。里根院长停顿了一会儿说,一年以后,你旁边的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要离开这里。
        场内气温直线下降。我觉得气氛似曾相识,电影里艾尔伍兹开学的时候,架势好像还真的跟这个有点像。还没等我开始认真思 考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可能性,旁边坐着的一个胖胖的黑人老太太挥了挥手,说,哦,埃莉诺,你别吓唬这些小孩了。里根院长大笑,说你们看海堡院长到底是 管学生工作的,就是看不得你们受欺负啊。 
        原来刚才那段是几十年前开学典礼上老院长们必讲的话。里根院长玩笑开完,老实告诉我们等她进入HLS的时候已经几乎每个人都能毕业了,然后开始为我们描绘毕业之后的美好未来。然而我想到她讲的是“几乎”,不免还是为自己忧虑,稍有点心不在焉。
        一段漫长的校史和许多我听说没听说过的名字之后。里根校长开始介绍这两天的新生活动。我从材料里一通乱找,在一堆花花 绿绿的纸头当中找出一张程序表,却发现在一大堆学术,文化,社交活动里,赫然有一栏说,今天晚上放映露天电影《律政俏佳人》。我把程序表拿近看了一眼,又 把那两个单词重新拼了一遍,觉得自己没看错。原来我宿舍门外那块小空地还真的是露天电影院。我想着这一整教室的人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看《律政俏佳人》的情 景,没忍住笑出了声。坐我前面的一个女生回头瞪了我一眼,我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喝了一口水掩饰。这时候里根院长说,你们有些人肯定觉得我们的程序表印错 了,其实没错,今天晚上我们就是要放《律政俏佳人》。咱们HLS的传统是每年迎新生要放一部以HLS为题材的影视作品,据我们所知一共只有两部,原来我们 都放《The paper chase》,后来有学生提意见说这部电影太落伍了,所以我们从去年起改放《律政俏佳人》。
        我刚想,其实还有一部韩剧,就听见后排一个男生的声音说,不对,还有一部。
        里根院长笑眯眯的说,哦?这位同学你来说说还有一部是什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大家全部向后看,有一个金发男生站起来说,我叫Andrew Merlin,有一部韩国拍的电视连续剧,叫做Harvard Love Story。
        全场哄堂大笑。我也在其中。我和萧世伯常混的那个版面里有一个人的网名叫Merlin,结果萧世伯发挥插科打诨精神, 赶着他叫“摸您”同学,这是版上的几个著名桥段之一。这回真遇见一个叫“摸您”的,我觉得我从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忽然其妙的融合起来了。还好别人都在笑 摸您同学讲话的内容,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傻乐,前面那个女生指不定还得瞪我一眼。


    March 04

    必也正名乎

    PPX发言指出名字问题,所以我还是来说两句。我从前写小说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起名字,以至于后来绞尽脑汁起名字,往往名字还没想出来,对题材本身就没什么兴趣了。所以这一回我根本自暴自弃,名字都是随手抓的。比如说这段时间我都在看浙江台的我爱记歌词,所以有一个人就叫做华少。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我认识的人的名字出现,基本上我的唯一标准就是不给反面角色起我生活中真实人物的名字哈哈。
    继昨天S同学要求当炮灰之后,今天又出现同样的乌龙事件。我家黄先生说,你都写到第一章结束了,怎么咪还没有出现?我很不解地说,本来就没有咪啊,我又不是写我自己。黄先生随即指示,我不出现可以,咪不出现是不可以的。
    我只好求饶,答应他虽然女主大概是不会养猫了,免得有自传之嫌,但是一定要找一只咪给随便一个什么人养,然后写成我家小咪的样子...
    March 03

    Chapter 1 法兰克

        法兰克说他来机场接我。他是马上要升二年级的学生,春天的时候他们亚洲法律研究会的一干学生来北京公款旅游,顺便跟我这个秋季入学的新生见了一面。我能记 得他,完全是因为他有个好听的中国名字陈复成和一个过得去的英文名字Frank不用,却偏偏喜欢别人在说中文的时候叫他法兰克。我当时心里想,台湾人果然 花样经多。
        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到春天,申请出国的结果揭晓的季节,校内BBS上的高等教育版必然很热闹。已经被录取的人来汇报结果,还没有结果的人每天用申请材料 字号是否符合规定之类细枝末节的事情折磨自己。之后是各种各样的版聚,将要去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城市的人聚起来吃饭,一起憧憬不可知的未来。我参加过一次 哈佛的版聚。那天我去晚了,到的时候已经啤酒过三巡,烤肉点过了两轮。将要去研究生院的同学一起兴高采烈的研究他们的夏季语言培训项目,相互约定一起出 行。去其他学院的人三三两两的坐着说话。我坐在一个去教育学院的女生旁边。她问我是哪个系的,我说中文,于是听到研究生院那群人中有个女生说,那你一定是 去东亚系的咯,快来,我们这正商量着一起申请房子呢。我谢过她,小声的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去东亚系的,我是去法学院的。
        那女生大声说,哇,法学院,那肯定是JD啊,这么大的offer你也不在高等教育版上汇报啊。我觉得旁边的人都在往我这里看,立刻脸红了起来。这时坐我身边的一个小小瘦瘦的男生问我,申请法学院要考什么考试啊?托福?LSAT?
        都要。
        那你考了多少分啊?是不是真的跟《律政俏佳人》里面一样LSAT要考179才能去啊?
        不是的。我其实才考了169。
        啊?那个男生露出不置信的表情。169就够啦?那你托福肯定很好才行,难道是满分?
        我觉得自己的气场慢慢变弱,开始觉得来参加聚会是个错误的决定。早知道会被这样三堂会审,我还不如跟宿舍里的晓培她们唱歌去算了。我慢慢吐出一口气,义无反顾的说,620。
        620?我觉得那个男生的眼光开始有点戏谑。果然他转头对刚才那个问我是不是去东亚系的女生说,哎,朱玲,你看早知道你也应该申请法学院么,她托福620也就进去了。
        真的啊?那个叫朱玲的女生羡慕的望着我。早知道我也申请法学院了,读得又快,毕业以后出路又好。不过你其他地方应该很厉害吧?英语肯定特别好,不然的话上课也听不懂啊。我看《律政俏佳人》里面那些教授提问的时候真是凶的要命呢!
        然后她用一种很期待的眼光看着我,等着我解释为什么我能够被法学院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录取。我在心里想,如果我不能说出诸如我其实三头六臂,会七十二变之类的道理,是一定不能令他们满意的。
        但真相只有一个,我耸耸肩。其实我的材料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运气比较好。
        我看到她眼里热切的光慢慢变淡。真相往往都是这样。别人都期待一个头悬梁锥刺骨,鲤鱼跳龙门的励志故事,而事实其实是转运汉巧遇洞庭红,运气而已。我记得 去年冬天我把所有申请材料寄出去的时候,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勇敢态度。最好哪所学校也不要我,我正好名正言顺的找工作,我对自己说。收到那个巨大的印着学院 名字和校徽的红色文件夹的最初几天,我也曾经问我周围的人,这怎么可能呢?晓培说,怎么不可能,你大三那会儿整天在图书馆泡着,不是标准的未来女律师?华 少说,那是人家名校火眼金睛,看出了你的钻石品质呐。我妈跟我悉数她当年教育我的事迹一二三,以证明付出必有收获。
        我最后去问陈正浩。那会儿是他的游戏时间。我把前因后果哗啦哗啦的打在MSN的文本框里,发送。隔了大约5分钟,在我忐忑不安的浏览了BBS的若干版之后,那个对话框变成橙色,他说,没什么,你运气好呗。
        我当时深以为,我视陈正浩为知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但这种转运汉巧遇洞庭红一样诚惶诚恐的心情伴随了我的整个春天和夏天,以至于在去往波士顿的飞机上,我还认为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混到了HLS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说不定飞机就会出意外,或者我在旧金山海关会被拒之门外,遣送回国,所以HLS可以保持清白的名声,每个学生其实都是像艾尔伍兹那样的天才。
        我的两程飞机居然都平安抵达,海关的大叔也没有怎么为难我。但我在罗根机场等行李的时候仍然神情恍惚,一半是长途飞机累的,一半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蒙混过关,居然就要大功告成了的样子。这时候有人拍拍我,我茫然的回头,是法兰克。
        法兰克很礼貌的向我道歉,说他刚才先去停车又去找行李车,所以晚了一点。我赶忙说没关系没关系,你能来已经很好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去学校。他不再说 话,把我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行李车,带我往车库走。我很松了一口气。坐了快20个小时的飞机,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和一个不甚熟悉的人寒暄。
        我们沉默的上了车,往学校开。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子路过隧道,在一条沿着河的路上开。法兰克说这就是查尔斯河,有时候也会指两个建筑给我看,说这是麻省理 工,那是波士顿大学。我敷衍的嗯啊了事,法兰克看出我无心恋战,也不太说话了。快到学校的时候我出于礼貌,挣扎着睁开眼睛问他,艾米还好么?
        艾米是法兰克的女朋友。春天的时候晓培和我一起去见的法兰克他们。回学校的路上她说,王微,要不是法兰克的女朋友那么聪明漂亮,我真以为法兰克要接你的飞机是别有用心呢。我听说,那些主动接新生的男生,都是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谋福利呢。
        而这时候法兰克在旁边说,哦,我们暑假里分手了。他语气仿佛很轻松,搞得我很尴尬,不知道是该安慰他呢,还是其他,只好一句话不说。我在心里面暗暗埋怨自 己,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自己叫个出租车去学校,虽然他这样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人在这方面估计比我们放得开,我自己这样贸然接受一个不熟悉的单身男生的帮助 毕竟似乎不太好。
        我虽然这样想,表面上却不好表露出尴尬来。法兰克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我们穿过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凭借前段时间某街知巷闻的韩剧,我知道这是哈佛广场。转眼间,法兰克的车子七弯八绕,停在一栋三层楼的对面。他跟我说,这是学校分给我的宿舍,Ames。
        法兰克帮我把行李箱搬进我的房间。钥匙在门上的一个留言袋里,袋上印着Wei Wang, 1L, China。法兰克说,看你实在太累了,我先走了,等你缓过来了我陪你四下转转。我感谢了他,刚关上门准备开箱找床单,又听见门响。法兰克对我眨眨眼睛, 说,唉我忘记跟你讲,Welcome toHLS!

    Prelude 此岸

    我睡了一觉又一觉。恍惚间,听到广播里说,飞机将要到达,请靠窗的乘客打开遮光板。窗外是大西洋的海面,暮色将至,在海平面的远方呈现出深蓝和绛红交织的 色彩。慢慢出现了陆地,和从前在世界地图上看到的一样,是弯弯的伸了一个钩子型到海里去。在国内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看到这块画面时候的情形,也许 是心愿得偿的狂喜,或是终于背井离乡的愁绪?然而现在我莫名奇妙的觉得这一切是这样滑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飞机侧转,下降,滑行,海面越来越少,陆地 越来越近,终于平稳降落在罗根机场的跑道上。我对自己说,从前提到这块土地,人人都说大洋彼岸,现在你终于是在大洋此岸了。

    预告

    黄同学建议我,真的要写小说的话,还是放到blog上来,也算自我督促。毕竟开了头不写完不好意思。可能真的是这样,每次写小说,总会有开头一段蜜月期,恨不得把什么事情都暂停,用虔诚的心情慢慢的孵这个瘦弱的蛋。慢慢就闻思枯竭,相看两厌,然后就放弃了。如果众目睽睽,可能心理负担会稍微严重点。偷懒的可能性也许会小点,也未可知。
    我还是想要给我即将结束的学生生涯做个总结,写一个法学院的故事。当然,这并不代表文中的我就是现实的我,所以请勿对号入座。
    我把这个proposal讲给S同学听。他在热情鼓励之外要求我给他安排一个角色。我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高中,为能够掌握别人的命运而深感自豪,于是我问他,男主角已经定下了,你是想当女主角的朋友呢,还是炮灰呢?S狡黠的一笑,说,我要当炮灰。
    答应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摩西一样,手杖指处,海面为之分开,S同学就此成了炮灰。
    March 02

    反省

    虽然胡天仍在飞雪,我却心系祖国,想着春天已至,不免蠢蠢欲动。
    前日zinc留言说我现在叙事风格大变,我受了刺激,于是去久已荒芜的blogcn看我从前写的博客。相比之下,我果然得承认我现在和从前相比文字无趣的多。不知是法学院改变了我,还是我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自己。
    于是默默许下心愿,在下半年彻底沦为纽约万千律师中的一员之前,要奋力的重新有趣起来。

    胡天八月即飞雪

    早上醒来看见外面厚厚的一层雪,和空中仍然打着细卷的雪花,就想起岑参这句诗。
    然后我决定,作为一个3L,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今天就不要去学校了吧。
    March 01

    钟鼓楼

    我今天听到何勇的钟鼓楼,忽然又想起莫愁路的林荫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