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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7 云山雾罩 本来我们是要去九寨沟的，结果走的那天成都早上有雾，国航又非常无耻的出于开源节流的想法想把我们这班飞机干脆跟下一班合并了--反正有天气原因这一借口，他们没有什么责任好付的。为了给国航节省这一班航班的运力，我们没有去成九寨沟，买了两遍又退了两遍从成都去九寨沟的机票，并且拜拜损失了两次退票费--天气原因造成的延误，退票费是要照收不误的。 行程临时改成了去都江堰和峨眉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为了要回我们预付的九寨沟旅馆的房钱，每天要给携程打无数个电话，接无数个他们的电话，每个电话态度都很好，但是都没法解决问题，并且屡屡发生给错电话号码，丢失传真件等现象。在成都的第一个晚上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试图劝说我们不要去峨眉山，我非常温柔客气的告诉她我正想找人吵架呢，所以此类话题请等我们回到上海再说。 成都好像还是一样的，好像又有点不同。据说因为物价飞涨，串串香从一毛钱一串涨到了一毛二分。我和黄同学吃掉了五十串，整整六块钱。期间我们试图讨论一下在这样的成本下锅底和串签是不是重复使用的，开了一个头，决定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仿佛四川的司机齐心协力的参透了交规，路牌，行道线等等都是“空”。我们遇到的司机们，无论开什么车，都很喜欢在车水马龙的街上作出强行并道，开反道等等危险动作，并且经常视红灯为无物，直接开去反道那一边拐弯。我们还听说过用口香糖修改车牌号码的高端行径，没有亲眼见到，倒是看到有一个司机用一张光盘把后车牌的两个数字挡掉了。 青城山还是很美的，黄同学也终于大概搞清楚了都江堰的工作原理。然而一路上我屡屡用软硬兼施的办法破坏他的包车计划，改乘大巴之类的公共交通，令他大呼娶了劳动人民出身的老婆就是后患无穷。冬天的峨眉山非常美，山脚还是满眼绿色，山顶却冰天雪地，连阑干上也结了雾气化成的霜凌，真正是琉璃世界的意思。可惜金顶上有雾，能见度很低。我在心里想普贤果然是很小气的，看到异教徒来访，只肯给我看见他的大白象。导游说到了现在，在舍身崖边看见佛光的人，还是常常有在一念之间便纵身跳下去的。我觉得很不能理解。这个物理现象的解释，九年制义务教育小学自然课本里面就解释过，就算是没受过教育，金顶看佛光的地方，离悬崖还有很高的栏杆，这些人在爬过栏杆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人拉他们一把？然而宗教之间完全的互相理解究竟是不太可能的，那些虔诚的在每一个偶像面前都五体投地的人也会觉得不能理解，犹太人好好的对着墙哭什么。 December 18 跟您汇报一下下我上大学的时候西方古代史是朱孝远教的。他总喜欢暧昧不明的跟我们讲所谓的“高峰体验，”再加上让我们买了近100块的比casebook还厚的影印英文课本，然而没有用多少页（或者也许他其实是让我们读完的，只是没有人读而已？）所以我对他一直印象泛泛。期末考试的时候他又笑嘻嘻地跟我们说高峰体验，然而他的试题跟他的人一样稍具喜剧效果。
不过从此每到生活开始呈现出异样的忙碌状况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个词。
星期天早晨7点半，我挣扎着爬了起来。8点半我要去学校考最后一门考试。出门的时候我心里很绝望--外面的雪又下了一尺厚，而我的车停在snow emergency zone里面--早知道星期六根本不必挖车了，留到星期天一起挖蛮好的。我抱着车被拖就被拖了吧的壮烈心情开始考宪法。从8点半考到4点，中间喝了咖啡一杯，矿泉水一瓶，吃了甜圈两个。
四点十分交了卷，回家之后惊喜的发现车居然没有被拖--虽然是四平八稳的埋在雪中。我又开始心生绝望--想着在没有雪铲的情况下究竟有没有可能在明早去机场之前把车挖出来。然而愚公可以移山，我像愚公一样用簸箕挖了大半个小时以后，终于有开pick-up的好心人停了下来，跟我说，你这样挖到明天早上也不可能挖出来的呀！我顺势表达了我的绝望心情，顺便推脱我对下雪天的准备不足完全是因为我刚从加州搬来的原因。此男听到加州二字，表示了完全的理解，然后拿出他的snow thrower将我拯救于水火之中。
车算是挖完了，我还恰恰可以赶上晚饭时间--我立刻忘了白天的种种，觉得生活还是光明美好地。默默的约了Catherine, Monica,和从加州来看男友的Sabrina吃晚饭，在很high的每个人都吃了一个海鲜相关的晚饭，并且听Sabrina完整的叙说了她的在VC firm做合伙人的38岁男友怎样将她变成了波士顿Ritz的熟客--于是理解了我实在是傍了一个大款（筹）而已之后，一干人等决定不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转战我家去喝梅酒。
我本来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喝到微醺，那么第二天的长途飞机感觉也许会稍微好一点点。然而这微醺在Catherine她们走后我试图check-in的时候就醒了--我本来的飞机被延误了，而之前一班能让我赶上芝加哥去上海的航班全满，唯一的可能是去机场stand-by等空位。在打了一个电话给UA确认好这一天其他去上海的路线也都不现实之后，我默默的又绝望起来。此时是午夜一点钟，距那唯一一班可以令我如期到达上海的飞机起飞，还有4个小时。航空公司的人说，你越早到机场越好，这样能打上那班飞机的可能性才大。
我只好默默的用这一建议作为支撑，在三点半到达了机场。等了两个小时，自我怀疑人品无数次之后，我终于候补上了去芝加哥的飞机。这之后的种种，大约就像结了婚的女人的下半生一样无关紧要了吧，我反正现在是在上海了。 December 14 齐大非偶 这几天好几个朋友来问我：终于去蜜月啦？偶只好小范围的澄清一下，偶和黄同学还没有蜜月计划呢，去九寨沟也只是普通旅行而已。偶立志要去个考拉同学建议的那种exotic的地方，黄同学立志不能坏了他奇懒无比的好名声，所以我们的蜜月计划迟迟不能达成共识，至今还停留在我去耶路撒冷，他在意大利等我的阶段上。 昨天发现自己在某同学的一篇文章里做了个女配角。我许久没有再看十八春，所以看到用来形容翠芝的话安到我头上，倒觉得有点讽刺感--上初中的时候刚看这个小说，只觉得翠芝这个女人没意思。十八春里面统共没有一个有福气的人，翠芝算是稳当的，然而张爱玲便伙同我们这些读者一起刻薄她。生活如果太顺利，总是显得虚假可疑，倒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符合我们的审美情趣。所以贾府在最好的时候也要有焦大跳着脚骂：“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而就算是俗气的言情小说里，阮正东也难逃一死。 去成都，去成都 我第一次去成都的时候想，蛮好结婚的时候来这里蜜月的。 现在我们要去九寨沟，路过成都，至少可以蜜一个晚上。  December 09 色·戒王佳芝看到六克拉的石头戴在自己手上，瞬间丢了魂魄，觉得“这个人是真爱我的”，于是放走了易先生，交出了自己一干人的性命。所以张爱玲想说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女人因为钻石不要命。不过中心思想不重要。王佳芝从首饰店走出来，心慌意乱。然后张爱玲是这么写的：
平安戏院前面的场地空荡荡的，不是散场时间，也没有三轮车聚集。她正踌躇间，脚步慢了下来，一回头却见对街冉冉来了一辆，老远的就看见把手上拴着一只纸扎红绿白三色小风车。车夫是个高个子年青人，在这当日简直是个白马骑士，见她挥手叫，踏快了大转弯过街，一加速，那小风车便团团飞转起来。
李安当然不会轻易让这段文字溜过去。他让王佳芝的生命扭曲着沉重了四年，让观众压抑了两小时，现在却让车夫小哥哼着曲子，脸上满是欢快，把一辆三轮骑得顾盼生姿。镜头追着那三色风车，透过去，世界都跟着舞蹈起来。银屏里的人大概无暇后悔，但她会羡慕这小哥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吧？银屏外的人忘了身在何处，却突然想起小时候路边卖爆米花的老头来。 December 08 屠龙之术 这段时间接连遇到朋友来请教法律问题，内容五花八门：讨债问题，车祸问题，等等。大家一想这里有一个准律师，于是统统都跑来问我。孰知我在学校里学的东
西，跟这些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人家讲，啊，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是怎样怎样的，但是我也不确定呀。并且建议他们平时不妨多看看Judge
Judy增加经验，实在有困难去请一个中国城律师，便宜实惠，并且实在比我懂得多得多。 这种时候往往会天真的以为其实我们学的东西太阳春白雪了， 一般人经历不到的，所以在这些真正值得我们去做的案件或者deal当，一个小时律师要算最起码500块钱。然而今天和同学谈起我们的并购法考试，其实我们 学的内容，不到毕业三四年后根本接触不到。刚刚毕业的新律师，每日无非是document review或者due diligence。等到真正接触到学过的这些知识，我们恐怕早忘了当年课堂里白胡子的先生说了点什么。法学院并不真正教我们怎么样做笔录，怎么样 cross-exam一个证人，也不教我们怎么样才能够跟投资银行的那些人和平相处。即便是一毕业去做一年法官助理，以我暑假的经验，也还是要从 westlaw从头学起。 所以说我们是学了高尚的，精英主义的屠龙之术，然而真正的生活中往往要杀的是一两只活蹦乱跳，令我们无从下手的鸡。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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